壁爐的那點火光，實在是不起眼，就像你點在手里的煙，只燃起了一星半點。

你還是高馬尾，一件夾克衣，酷酷的表情，眉頭一皺，誰都不理睬。我好像又看到了從前，那個對世界充滿憤慨，抬頭就是天下不公的人。

我慢慢挪動，想靠近火光，然后離你近一點。

我看到了你舒緩的額頭，手里的煙剛好熄滅。你有好看的眉梢，側臉一半在黑暗，一半在光明，似是清晨的水霧，朦朦朧朧。

我彎腰，向微弱的壁爐里添了一塊木柴，噼里啪啦的火星將你喚醒，你側過身來看了我一眼，滿屋都是光明。

我向你要了一支煙，學學你的模樣，燃起了從前。你說天冷，然后靠近了我的衣襟。

窗外是彌漫的風雪，屋里是兩個人的溫暖。

十年了，已經有十年沒有坐在一起了。那時候我們坐在一起曬陽光，現在暖火光。

我說不上什么感覺，像是色彩紛呈的糖，曾經化了，現在又慢慢凝結。

十年前，你我皆是青春人。在書本里尋求未來，把當下弄得唯唯諾諾。然后我們相遇，在彼此的青春里燃起了一束光。

我記得那日的陽光在樹梢停留，我記得那天班級都是沉默。天下三分的歷史、之乎者也的語文、加加減減的數學。校園音樂里放的是周杰倫的《彩虹》，我還詫異放音樂的肯定是同齡人，樓下是嬉嬉鬧鬧的人群，走廊上是看樓下嬉嬉鬧鬧的人群以及偷偷凝望眼中人而躲閃的目光。

一群年歲青蔥的人，各自上演著自己的校園劇，只是不知道結局。

后來我們匆匆散場，各奔天涯。

十年已過，這是生命的幾分之一。

屋內已經溫暖，與外界格格不入。我給你念木心的詩，給你講他的詩中的浪漫故事。你撿起柴堆里的木柴，在地板上胡亂地筆畫著，和我講起了你的生活詩。原來，你還在和這個世界抗爭著，偏執著自己的執著。

做自己生活里的騎士，執書仗劍走天涯。

你向我吐出一口木柴和煙草混合的迷幻，笑我咳嗽得像個孩子。你應該是個孩子，喜歡捉弄人的孩子。我憋紅了臉，起身去關閉被寒風吹開的窗角。

我回坐了身，你還在笑著，我撣去你腿上的煙灰，彼此靠著肩膀分享火光中的溫暖，背后的墻上是隱隱約約的人影。（左劍）